真正的老A麦家全文在线阅读经典小说雨枫书屋雨枫轩 感情用事的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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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在前面有没有提及过杨丰懋这个人,这个人我是必须要提起的,还有那个真正的老A,他们都是跟你母亲有着非常关糸的人物,也是我们组织中的重要人物。

我可以消失在你母亲的记忆中,但他们不会,永远不会。   现在你应该知道,你母亲是5月份到保密局的,6月份我们在天印山上约会,策划一系列行动的开始,到了7月,你母亲荣幸地成为郑介民的秦时光。

然后在8月里,你母亲最重要的事情是和杨丰懋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婚礼。 偌大一个南京城也许没有几个不知晓这场婚礼的,这场婚礼隆重、浩大得像一个战役。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是一个战役。

  我没有去参加他们婚礼,还不够格。 但从报纸上,我看出杨丰懋是商界的一个知名人物,在水西门拥有自己豪华公寓。

以后,你母亲就住在那里,那里一度成了我们地下组织的神经中枢,所有的情报最后都汇聚到那里,在那里变成电波,传播出去。   这个杨丰懋,我后来曾在我们舞会上多次见识过,给我印象是个蓄着络腮胡子的傲慢的人,或者说装得像个傲慢的人,高个子,长方脸,西装革履,头发油亮,抽着粗壮的雪茄烟,神色冷漠,气宇轩昂,既有绅士的非凡风度,也有水手的那种粗犷气概。 有一次,你母亲介绍我们认识,我和他聊起来,谈到共产党人该不该接受和谈的问题,他的见解是当时美国人的见解,就是认为共产党接受和谈是明智的。

  他夸夸其谈地说:共产党只有两门火炮和三支鸟枪,他们也许可以在梦中无数次地击败我们,但在现实中永远不可能。

趁着当今全世界都厌战的形势接受和谈,隔岸相治,在我看来,那简直是上帝给他们的礼物。   这些都是当时报纸上的言论。

  分手前他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有四五个显赫的头衔,我只记得其中一个是:中华海洋委员会董事长。

我所以独独记得住它是因为这个海洋委员会当时很有名气,是一个做着阴暗的非法营生却从来不遮人耳目的、从事军火贸易的秘密商会(像夫子庙的众多妓院),后台老板是美国议会一位官员。 当时曾有不少知名人士呼吁政府取缔这个商会,因为这个商会干的营生无非是拿中国人的家珍换来了些过时的废铜烂铁而已。   不知怎么的,我自一开始就有种预感,觉得杨丰懋可能就是那个真老A。

没人跟我这样说,也没这方面的征兆,但我就这样想,而且从那后我把自己对老A有的敬佩和仰慕都悄悄地给了杨及你母亲。

直到半年多后,当我手上捧着真老A的人头像时,我才明白不是的。   我说过,自你母亲得到郑介民重用后,我们的工作做得很顺心,成绩也很大。 跟所有耕耘者一样,收获给我们带来了古老而根本的快乐。

但等过了年,到了1948年3月后,我们接连遇到了好几件麻烦和不幸的事,首先就是老A的头像被四处张贴,悬赏捉拿。   那张人头像也许是根据谁的记忆由一个蹩脚的画匠描制的,很大,有半米见方。

在像上,老A戴一副肉色深度近视镜,天庭饱满,大包头,中分,脸型上方下圆,腮肉丰满,鼻子向前凸出,两侧有个明显的肉八字。 总的说,也许是由于回忆者或者作画者的感情用事,把老A视为狗特务,过分地强调了头发的长又乱和腮帮上的几道横肉,因而显得有点怪模怪样,既有一个秘密组织头目的毒辣、刚毅的气质,又有山里土匪的那种蛮野劲。 反正这是一幅极其拙劣的人头像,不论是回忆的人还是描绘的人,在创作中都溶进了强烈的主观色彩,因而极不真实是肯定的。 我记得,刚到南京时就听保密局不少官员说起老A这个人,说他曾当过演员,擅长化妆术,经常改变相貌。

这无疑也给回忆和画像者增加了难度。

但不管怎样,杨丰懋和画像上的人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最差劲的画匠和最高明的化妆术都不可能将同一人演义成如此两人。 这头像对我的意义就是这样,它让我明白了杨和老A不是同一人。

  就是这张头像,后来复制出无数张照片和画像,四处传播,到处张贴。 我相信,它在巡捕过程中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因为照他们话说,老A擅长化妆术,那么他一定将由此把自己化妆得更不像画像上的人。 我以为,那头像除了眼镜和额头外,其它都有些生份,那一定是回忆的不确切或者表达得不到家造成的。

既然这样,我想只要把眼镜摘了或者换了(同时也会改变额头模样)就行了,而这是很容易的。

  对此,你母亲不像我这么乐观,她指出,虽然眼镜确实可以改换,额头也可以通过眼镜和发型的变化而得到一定变化,但鼻子两侧的肉八字是不易改变的。

她这么说,使我以为她一定见过老A。 但她又否认了,说只是见过他照片。

  我问:照片和头像相像吗?  你母亲痛苦地点点头说:像。

  可能确实相像,要不组织上不会作出让老A暂时离开南京的决定。 作出决定是一回事,怎么离开又是一回事,因为当时的情况很糟,老A的头像铺天盖地,大街上随便捡起一张废纸看,都可能是老A的头像。

再说南京这个城市不知你去过没有,完全是个古城,四周城墙环绕,城门就是出口,将城门把守起来,你就只为变只鸟飞出去了。 我记得为了让老A离开南京,我们作了很多努力,但依然找不到一个绝对保险之计。

最后想来想去,还是用了一个很老套的办法,化钱买通了把守光华门的一个小头目,将老A装在一只木箱里,以文物国宝的名义走私出去。   这是一个多月后的事,老A总算躲过了劫难,我们悬起的心刚刚轻松下来,不料你母亲又出事了。